■开篇语
关注从未间断,祝福从未间断。
一年前的大灾,地动山摇,生灵涂炭。从那一刻起,那片土地和那片土地上的人们,走进了我们的生活,也走进了我们的生命。
时光流逝,大地铺满新绿,灾难的伤口已长出希望的嫩苗。
有这样一些人、一些群体,将最初的悲恸,化为了持续的行动,在灾区建起一所所学校、医院,给儿童带去歌声与欢笑,帮助那里的人们建起现实和心灵的家园。
行动、务实、理性、长远,在灾区民众面前,在我们的生活中,这样的品质,比激情更持久,更可贵。
深圳有爱,深圳用行动,去爱。
在去年的那场大地震中,阿尔寨小学的校舍全部被摧毁,但是没有一名学生伤亡,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幸运的。地震之后,松禾基金的志愿者、广东边防七支队的官兵乃至社会上许许多多爱心人士则帮助他们找到了另一种支撑。
4月20日,刘继军带着汶川阿尔寨采风成果风尘仆仆地归来。
当他回到成都阿尔寨小学异地复课校园时,孩子们立即把他给围住了:“我要看我们新学校的照片,新学校是不是建得很高了……”
孩子们是如此的迫不及待。
“刘sir,我们的新学校是不是很漂亮?是不是建得像深圳的大楼那样高……”抢着一张张照片,孩子们显得非常兴奋。
看着孩子们一张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刘继军顿感满足。他也意识到,他与这些羌族孩子从深圳到成都不知不觉已共同生活9个多月了。9月,孩子们将在新的阿尔寨小学复课了,而身怀支援灾区和支教理想的他,不知道他的这条志愿之路还能走多远。
当天,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刘继军给在深圳的松禾基金理事长罗飞打了一个电话:“我希望我能继续跟孩子们在一起,帮助孩子们打造他们的真爱梦想、实现梦想。”
挫败“刚来的时候受到孩子们蔑视,很难融入他们中间”
刘继军,甘肃人,今年32岁。现在的身份是松禾基金专派援助汶川县阿尔寨小学的一名志愿者,孩子们都叫他“刘sir”。2008年6月18日,刘继军毅然辞去公职前往灾区做志愿者。在灾区他遇到了罗飞,并向基金会提出了做志愿者的申请。
7月22日,面试合格之后,刘继军跟随罗飞来到深圳。当时,80多名汶川阿尔寨小学的羌族孩子们在松禾基金的帮助下,已经在广东边防七支队一大队五中队的营房里复课了。
大地震过后,热情高涨的志愿者们都恨不得把自己最大的热情和力量全部献给灾区。身怀同样理想的刘继军没想到他的这番无私在这些羌族孩子们面前竟遭遇了“滑铁卢”。
在深圳,刘继军主要负责照顾孩子们的生活起居。“但是,他们对我非常蔑视。认为我跟那些来看望他们的人一样,是来跟他们拍照,并把照片拿出去卖的。那时,我很难融入这些孩子们中间,这让我感到很挫败。”
在9月1日孩子们返回成都复课之后,他与孩子们的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返回成都后,从深圳归来的70多名羌族孩子与龙溪乡完小的孩子被安置在松禾基金租借的成都华阳镇一高校校园内复课。刘继军担任小学3—6年级班级的体育课老师,同时还负责打理松禾基金组建的羌族民族音乐合唱团的相关事宜。
“可能只有我一个人是外地来的志愿者,孩子们会主动来找我、关心我了,学校发放东西的时候,也会跑来问我有没有领到。”刘继军说。
去年10月发生的一件事更让刘继军难忘。当时,他在工作中遇到了一些挫折,有点委屈的他默默地坐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这时,孩子们纷纷靠了上来。
“刘sir,您怎么了?”“刘sir,您不舒服么?”……孩子们的关心让他备受感动,心里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眼泪也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转。
“那时,我觉得我所有的委屈都不算什么了,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他知道,孩子们已从心底接受了他。
在电话中,这位铁骨铮铮的西北汉子又一次哭了。
成长“孩子改变了我,我跟着他们一起成长”
在做志愿者之前,刘继军是中山的一名刑警,年收入超过10万。
他说,自从做志愿者后,隐藏在他骨子里的柔情和感性全都跑出来了。而孩子也改变了他,他最大的收获就是成长。
与孩子们在一起的日子是简单的。刘继军每天的安排,就是上课,给孩子们讲故事,课后陪孩子们玩,大部分的时间是与孩子们在一起的。
“这在以前的话我肯定受不了的。”刘继军说,“我以前都不喜欢小孩,但是,现在已经非常喜欢了。”
刘继军对记者说,当初辞职来当志愿者的时候,心里多多少少存在着一点自我奉献和无私的心态,也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可和支持。但是,在与孩子们相处之后,思想和心态发生了变化。“孩子们的思想是非常纯真、率直的,他们不会因为我是志愿者而对我特别追捧或另眼相看。”
而让刘继军对这些孩子刮目相看的是,他们并没有因为自己是灾区孩子而自卑,也并不因为接受别人援助而失去自尊。
“在成都校园里,因为还有其他高年级学生和大学生,当他们知道这些孩子来自灾区时,经常会拿一些用的和吃的东西给他们。但是,孩子们都会拒绝。”
孩子们还经常跟刘继军讲起大地震时的种种情景。似乎“学校啪的一声就倒了”、“地动山摇”等记忆还留在孩子们的脑海中,但是“他们是笑着在讲这些事,没有悲伤,也不会回避那场灾难。”刘继军说,“或许孩子们还有劫后余生的后怕,不过他们生活得非常乐观。如果不知道这些孩子来自地震灾区,大家根本感受不到他们经历了一场大灾难。”
童年在刘继军的记忆中已经模糊了。但是,他说,与孩子们共同生活后,他又经历了一次成长,也从孩子们身上发现了大人所没有的快乐和天真。
“很感谢孩子们带给他的快乐和成长,”他说,“我的志愿是再做两年志愿者,这个任务完成了就转到下一个任务。”
重建“他们经历了大自然的地震,不能再遭受一次心灵的地震”
4月6日,清明节假期最后一天。刘继军带着孩子们在校园里等来了一批期盼已久的客人———七支队一大队五中队的指导员武宜建和他的战友以及松禾基金的志愿者陈伟军一行。
面包车停稳那刻,孩子们一下子全围了过去,将车围得水泄不通。看到他们日思夜想的武警叔叔和志愿者叔叔,孩子们显得异常兴奋,并唱起了羌族经典歌曲《美丽的羌寨》。
选择在清明节看望孩子,有特别的意义么?当记者带着这个疑问询问罗飞时,他笑着解释说:“对于阿尔寨羌族孩子的关爱,基金会一直都进行着。在孩子们返回成都后,基金会过一段时间就会派人去看望他们,给孩子们送去书籍和文具等用品,上次去就是春节,这次我们原本计划就是在4月份。”
的确,松禾基金对阿尔寨和羌族孩子的关注早在地震之前就已开始。尽管羌族童声合唱团是在地震发生之前就组建好的。“但是,地震的发生,让我们意识到我们对这些孩子、对羌族文化承担着更多的责任。”松禾基金董事张克科说。
于是,地震发生后,罗飞迅速派人赶赴灾区,并在确认阿尔寨小学的孩子没有伤亡后,又动员社会力量把孩子们接到深圳,安置在五中队的营房进行复课。
在深圳这个被人称作“物欲横流”的城市,来自灾区的孩子受到了热情的款待和欢迎。
这时,松禾基金会理事们开始担忧:“基金会把孩子们从地震中拯救出来到大城市,心已经做到了,但是若不考虑环境的变化,这些灾区孩子的心灵又将出现第二次地震。”
在五中队军营生活,无疑给孩子们的心灵重建创造了良好的条件。“孩子们在部队的生活都是根据军队的生活作息安排,并要求孩子们在生活上自理,还安排军训课程等。”五中队指导员武宜建说,在深圳军营100天的生活,孩子们在生活上更加自强自立。而松禾基金组织的活动中,时时对他们进行自尊、自爱和自强教育的传递。
什么样的援助对这些羌族孩子们最有益,又不会让孩子再经历一次心灵的地震呢?在罗飞看来,除了物质家园的重建,更重要的是要给这些羌族孩子建立一个牢固的精神文化家园。
传承“要给孩子们的支撑不是物质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4月18日,在罗飞接受记者采访时,刘继军给他发来短信说,他正在阿尔寨采风,收集即将消失的羌族原生态音乐。
罗飞显得非常高兴:“我们准备把收集到的原生态音乐编写成教材,一方面是教给阿尔寨学校合唱团的孩子,另外一方面也希望能在汶川推广,让羌族优秀的文化艺术能够不断传承,并发放异彩。”
张克科也透露,未来松禾基金对阿尔寨小学的支持还主要在民族文化的宣传和传承上。但是,少数民族文化教育的现状并不理想。“我们发现,对于本民族的一些文化,民族学生学习的不多,掌握的也不多,尤其是好的学生又很难聚集到一块。”
于是,从解决教师、教材和学校问题着手,松禾基金支持阿坝师专的学生在阿尔寨学校实习,并努力把阿坝师打造成民族教师培养的一个定点学校,同时挖掘原生态羌族文化和民族歌舞素材,并编写成教材,而这些内容也都将通过羌族文化合唱团的形式表现出来。
更让阿尔寨小学的孩子们高兴的是,松禾基金与上海的真爱梦想基金将在新建的阿尔寨村小内共同打造了一个“真爱梦想多功能教室”。
“到时,这个多功能教室就是孩子们的音乐室、图书室、活动室、多媒体室了,”孩子们9月份走进新校园的时候就可以启用这个“多功能教室”。另外,基金会也将对学校非物质文化和民族文化等方面进行长期的援助,让孩子们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
罗飞说,“给孩子们找到的这种支撑不是物质上的,而是精神上的,那就是自强、自尊、自爱。而只有用民族优秀的文化来反哺民族的下一代,才能衍生出自强、自尊、自爱。
本报记者向雨航